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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3
一切消失殆尽 - [在北京|just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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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天晚上,我做梦回到长沙,找了个熟人的房子,一月只要两百月租,乐得合不拢嘴,于是醒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做些奇怪的梦,现在我也不用买房,更不用租房。
后来,我去了菊儿胡同,就是南锣鼓巷边上的一个胡同。两年前来北京的时候,第一个地儿就是南锣,赶上创意市集,那个时候的南锣大概火起来不久,聚集了一些懒散的文青,当然这个“文青”不带什么感情色彩,不是贬义,也没有褒义。某个不知名的地下乐队在那捣腾了场露天摇滚,虽然不算什么好乐队,可是有首歌的调调却让我怀念到今天。还有一些人,弄个小破地儿摆几张桌子拿两把木吉他,弹琴喝酒。胡同里传来狗吠,夕阳落在四合院的肩头。那个时候,我也走到南锣的胡同区里去看了,看见小小的安静的中戏的院落和楼群,看见一些神情安静的老人在木吉他的声音里消失。那个时候,我也曾经在那家装修平常的和其他小情调的餐厅酒吧都不太一样的南锣烤鱼店里,为了爱情在朋友面前失声痛哭,吃掉一整条烤鱼,喝掉整瓶酒。
在那个秋天和冬天,我那么眷恋着那条巷子,安静的,怡人的。
然而,一切不可避免地消失殆尽了。如今的南锣,充斥着劣质的山寨的服装店和奇怪的酒馆,不断有老店关门新店冒尖。汽车开始明目张胆地进出,鸣喇叭。那家烤鱼店还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寻常的不讲究的店面都适合我们的生活。只是再也找不到安静的适合谈心或者发呆的地方。我一直想要去那个有木吉他的小店听他们弹琴,但这次终于还是放弃了。因为没有客人,他们草草地关门睡觉。有客人的是那些门口闪着怪异红绿蓝光的酒吧,更多的“文青”们聚集起来。
后海,三里屯,南锣鼓巷,一切都不可避免地消失了。也许你没办法想象如今的后海是什么样子,从我来北京见到它的第一眼开始,就那么怪里怪气灯红酒绿嘈杂不堪地如一个扑着劣质粉底画着黑眼圈和在理发店修来的细眉毛的女人,站在街上向顾客兜售自己仅存的姿色。后海衰落了,三里屯也衰落了,南锣鼓巷衰落了。
我的意思是,一个正常人没有必要假装很“文青”地生活,故弄玄虚地在墙上涂抹或者留奇怪的发型,写不合文法的句子。也没有必要把一个音乐会搞得那么装腔作势。可是,每当一个地方火起来的时候,接下来装腔作势的人就多了。譬如798,譬如宋庄。
两年前的798还没有那么多装腔作势的人,没有那么多把自己的尿液收集起来放在瓶子里当行为艺术展出的作者,也没有那么多装腔作势的画廊。宋庄我不知道,因为远,所以去的少。去的时候也是机缘巧合遇到了一些人,可是宋庄大部分都是装腔作势的人,虽然有方力钧的房子,有XXX的画室。可是实话说,我不知该怎么评价当代艺术,好吧,对于绘画我是门外汉,我的确不知道一幅千万以上的画作究竟哪里好,或者哪里不好,你总不能说它是完美的吧。对于中国的当代艺术,我一直都怀疑是个伪命题。艺术是什么?首先,不夸张地说是吃饱饭穿暖衣之后的行为。要不然怎么金融危机一来人家外国人都不来参展了。问题是,现在很多人没吃饱没穿暖就靠着“当代艺术”这个虚假的命题来讨生活,坑富人的钱就算了,连穷人的资源也搭上了。如果以中国现在的经济和文化水平把“当代艺术”当一个产业来运作,无疑是可笑的。手机还有山寨的,更别说绘画了,何况我山寨了你看得出来么?我不戴墨镜都看不出来,您带个墨镜弄几个保镖在画廊里走一圈就更看不出来了。我看呢,假如有钱花那么多地建画廊建艺术村建画家村,倒不如多建点经济适用房。因为画廊真没有用,它不仅没有提高我的审美情趣,反而浪费了我的时间。假如要看展览,我会选择博物馆展览馆,那里有许多经过时间考验留下的精品。
然后,我才明白,中国人就是喜欢跟风,还喜欢跟洋风。外国有酒吧,所以我们也要酒吧街,倒是很少看见茶馆街,花个十块五块,泡一壶浓茶,听一段小曲,这不是我们应该有的生活吗?为什么要装X地弄些不伦不类的假酒卖。外国人有当代艺术有美术馆所以我们也要有。外国有大剧院,所以我们也盖一个同样的大剧院,还盖得跟个土包似的扎眼。一刮风啊,一下雨啊,得,尘土糊上了吧,还不好清洗。不是为了盖奥运场馆还要拆掉北大的燕园还是XX园的,结果被老学者们的联名上书给营救了。当时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我挺震惊的,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把祖先留下的东西拆光,建个仿制的也就算了,而且还说仿得比原来的还要像呢。这也罢了,你为什么非要把个不相干的老建筑摧毁了去盖一个任何地方都可以盖的新房子呢?
我也不是说我们不能有酒吧或者美术馆或者画家村,我们更需要的是在不摧毁原有环境的情况下的一个可以静坐可以谈天可以歇脚的地方。你可以把它做得很有情趣,但是不要装腔作势不伦不类不贴近真实的生活。
据说北外的小东门的后街那一片房子要拆,盖写字楼,摩天大楼。每当盖大楼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仿佛经济瞬间就发展了,人民生活水平瞬间就提高了。但是后街就会消失了,那些卖水果的,卖盖饭的,一定要消失了。
二环的胡同还保留了一些,因为那关系到城市形象的问题。可是,某个夜里,当我误入国子监一片老胡同区时,看见院子里破旧的单车和木板,小窗户里破旧的高低板床和逼仄的空间,床上就着台灯看书的租房人,我才意识到没有人愿意保留从前的生活方式,因为没有人愿意花时间把老建筑休整地更为完善更适合现代人居住。它们还在,只是为了被观赏,而不是为了被使用。那些有些褪色的门联隐隐地仿佛夜里流泪的眼睛,是的,我第一次看见中国人的对联不是为了求财求官而是为了求学问。然后我想起,这里是国子监。然而我记不得那些对联的明细了。
一切都不可避免地消失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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